2010年的某个夏日，我在未名湖畔徘徊，心里盘算着：“科研梦执意留京，而我却需回南方以续写人伦！嗨，我还是走吧，没必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留恋着谁。多年后相遇时，如果还记得一些往事，就简单回忆一下；如不记得了，那就让自己的一生换作他人的谈资！”

想到这里，我轻松挥手、隔云作别。

回到长沙，我遇到一个分子分母不会约分的高中生！

他将自己当游戏，带着耳机、转着笔头、上着网、消费地沟油；他为青春准备破脑袋，亦为日后一无是处而谋划；他边享受庸俗边拒绝庸俗，或者至少拒绝别人说他庸俗；他在被侮辱时假装沮丧，在没被侮辱时假装睿智；他始终未明白，孔明和小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名字，孔明永世被传颂，小明则自我传颂，生怕被世界所遗忘；他的精神却深陷思维盲界、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行将枯竭，他如同一条没开光的简单生命，唯剩下肉体简单地操作人生，期间哪怕流下一滴委屈的泪，都犹如条件反射，而非真的悲伤！

为让他肆无忌惮地活到死，他爸妈特地为他准备了一笔可观的养老金。有了雄厚资金作后盾，他反过来鄙视“周围人对他的鄙视”，并全力维护自己“不会约分”的终极身份！

他固然是迷茫的，可他并不渴望答案，因为他甚至都提不出问题。

于是，我一口气帮他提了五个问题：

1，你到底经过了多少努力，才认定自己此生不会约分？

2，你一直在自负地玩游戏，根本没给自己脑子自证清白的机会，回头你又说自己遗传了老祖宗的笨蛋基因……你如此冤枉老祖宗，那你是否该向祖宗道个歉？

3，如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并不比第一名笨或者第一名本来也和你一样笨，那你会不会因为自己多年来都看低自己而承认自己是个新时期的笨蛋？

4，生命如果只是性命，那我们可以尊重到小蚂蚁的级别；生命如果涉及素质，自然就分成三六九等。如果你企图如蝼蚁般偷生，那我就无暇对你的自残式人生，表达我的哀伤。我太老了，一不小心就活了四十多年，细胞分裂速度比以前小了好多，我得忙着珍惜自己的人生。可这世间留给你的本次生命还不到100年、当有独特意义，你不挣扎着奋斗一把，以活得淋漓尽致，难道你真想闲置自己的大脑，羞愧地活到死？你能不能拨动青春、掀翻自卑、放弃晦涩灵魂？

5，你明显在抄袭我当初引以为豪的过错，害得我连犯个错误都无法显得独一无二。你能不能不要犯那么多错误，争取留一两个错误给我、让我不至于连犯错都显得庸俗？

没想到他错愕地看着我、无法理解我的用意，突然他跳过羞愧、直接自负：“不懂约分很严重吗？我天天玩游戏你又能奈我何？我爸有钱……你别告诉我说读书需要尊严，凭我多年的失败经验，我相信读书绝对靠天赋！”

或许他该对世界做个交代，因为他弄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他竟然伙同朋友、同学、网吧老板、米粉店老板娘、老师、家长、教育专家一起全力将他自己练废！

或许他该对知识做个交代，他从未读书却污蔑读书需要天赋，他严重拉低了人类的希望！

或许他该对自己做个交代，因为他得等自己完全报废后才会意识到早该读书，而他还没用心活着便已斗志全无，只能继续烂下去了！

……

不管怎么说，他让我丧失了教育的全部热情，我不想再纠结于“人是否必须学会约分”了，野火烧不尽，他在重现自然与社会规律、无需改变！

酷热旱季，我堵车于湘江一桥，发现江心一艘抛锚的轮船。我感受到教育于当地人已经毫无意义，而我的教育者的身份也显得特别多余——老百姓不再饥渴知识，似乎本轮世界更适合无为而治！

于是，我纪念性写下《沧海桑田》：

刚到长沙时，湘江水已经很少了。随后的两个月，湘江进一步干涸。这可不关我事，我来时，就已这样了。这是个缺水的季节，除了挣扎中渴望，还能做些什么？旱季，鸟已不飞，湘江水干了与我无关。

兜了一圈，划过十几年。真的，我刚从北京回来，可是……湘江的水都干了……周围绿了、艳了、黄了、土了，轮换化石，此刻，湘江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