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宜章：退休物资局长举报劳动局长遭“暴打”》

核心提示：这是一个奇怪逻辑：有些“执法”官员一旦受到监督，他就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以“法律”的名义对监督者实施“报复”；亦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以“政府”的名义解决个人恩怨；此外，他还可以肆无忌惮地“率领”部属对他人大打出手——

6月7日，湘南宜章县发生了一起群殴事件，在当地引起轰动。

群众反映：该县物资局73岁的退休干部李宜，在单位门前的公路上，被一群穿着“劳动监察大队”制服的人围攻，“带队”率先打人的是县劳动局局长陈柯钧。

陈柯钧在担任县劳动局局长之前，是李宜老人所在的县物资局局长。

两个完全相反的打人版本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李宜腿上的淤青仍没有完全退去，行走有些不便。他抚摸着被狠狠地踢了几脚的伤痕处，仍然愤愤难平：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李宜反映：6月7日下午，我和本单位几位退休干部一起去找局长余志忠商量解决退休工资的问题，刚好碰上县劳动局的纪委书记和监察大队副队长刘克，就将发放退休工资的问题向他们作了请求和说明。

当时监察大队大约10多人在物资局院内，气氛比较和平。

突然，县劳动局局长陈柯钧带领干部职工及社会闲杂人员冲入物资局院内，一进大门就喊：“打”！并冲上前抓住我的胸口想行凶，被旁观者拖开后，他又冲到已退休的原副局长曾昭义面前想行凶，被旁人扯开。

……

后来曾凡斌副县长及时赶到，反复劝阻，陈柯钧才和曾凡斌副县长一起离开物资局。

就在我准备上车回家时，陈柯钧又率领县劳动保障局职工（其中有部分是穿着监察大队制服的工作人员）及社会闲杂人员近100人返了回来。在物资局大门口，陈柯钧当着公安民警的面冲上前对我拳打脚踢，口里还叫嚣：“今天就收拾你，我就踢死你，你去告呀！”。

“有几十号人冲上去就对我父亲几拳、几脚，我们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打人，包括派出所、巡警队的民警都没有想到他们会打人。”李宜的儿媳黄科当时和丈夫的弟弟就在旁边，因事发突然，她“直到父亲被陈柯钧踹倒在地才反应过来。”

然后是“一场混战”。

据了解，突如其来的打击导致李宜心脏病发作，昏厥在地，被送往医院抢救。

关于此次事件的起因、经过，该县劳动局相关负责人一直拒绝采访。这一段过程，该局的一份“紧急汇报”（有人偷偷塞进记者住的宾馆房门缝里）上说的则是另一个完全相反的版本。

该报告称，他们当时是去县物资局下发违规处罚通知书劳动局局长是谁，但是该局局长余志忠不仅不配合执法，反而“授意工作人员锁紧物资总公司大门，并扣留了我局2台监察执法车及9名执法人员。”

下午4点50分，县劳动局接到执法人员被扣的电话后，当即“召开局务扩大会议”，“决定由局领导及局属单位负责人前往物资总公司找余志忠要求放人放车。”“到物资总公司后，我局领导……质问……凭什么非法扣留我们正当执法的车辆和工作人员。话音刚落，被法人代表余志忠怂恿物资总公司退休职工李宜及公司职工冲上来就打了陈柯钧局长几拳……但陈柯钧局长没有还手。随后，……陈柯钧局长和曾副县长离开了物资总公司。在我局干部职工离开物资总公司后，李宜喊来了社会上十几个流子把陈柯钧局长的母亲打翻在地，拳打脚踢，还扇了两记耳光，把耳朵打聋了。陈柯钧局长的弟弟陈助军和陈发军上前救其母亲也被打。已走到星火广场的陈柯钧局长闻讯后，赶来寻找他的父母亲，当他走到物资总公司的大门口时，突然从物资总公司冲出十几个社会黑势力对陈柯钧拳打脚踢……”。

6月11日，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给李宜进行了司法鉴定：被鉴定人（李宜）头、胸部、右下肢肿胀、压痛，系钝器打击所致，拳打或脚踢可形成；由于他以前就患有“心肌梗塞性冠心病”，外伤性精神刺激可诱发或加重原发性疾病症状。

鉴定结论为“所受多处软组织挫伤为钝器所致，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因陈柯钧一直拒绝采访或联系不上，其伤势究竟如何不得而知，据当时围观群众反映，陈的额头上有一个伤口。县劳动局的“紧急汇报”上称：“陈柯钧局长右眼眉毛处开裂，缝了3针。”

县物资局（与县物资总公司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和县劳动局双方都称，有多人“在劝架过程中被打”。

局长率先踢了老人几脚

两个截然相反打人版本中，肯定只有一个是真相。

在县劳动局一再拒绝采访的情况下，记者不能偏信物资局和李宜等物资局退休干部职工的反映，两度赴宜章县采访当时在场的其他知情公安干警和干部群众。

吴小华在当地以好打抱不平而小有名气，他也是目击者之一。他谈到此事显得愤愤不平：“整个过程我都在那里，当时是劳动局内部的人告诉我，他们（指陈柯钧等）要去闹事，我带上摄像机赶了过去，看见他们几十个人，开了七八台车，有人数了是60多人；他们说是执法。执法，要那么多人吗？

吴小华提供的录像资料显示，当时在县物资局院内，有七八名穿着劳动监察大队制服的人，围在那里似乎是与人理论；一名中年女性对吴小华说着什么，后来就离开了。吴介绍那是县劳动局的某副局长要求不要拍摄；后来的画面显示，吴小华和一名穿劳动监察大队制服的人争执了起来。吴说，那是县劳动监察大队的人要抢他们的录像带，他上前阻拦（他的助手拍摄）。

吴小华介绍，当时“陈（柯钧）在骂，‘李宜，你这个老满崽，你告状，老子今天搞死你！’”

记者问他是否亲耳听到这些话，吴小华说：“是的，包括那个曾副县长都听到了。陈还对他的父母亲说：‘你去打，去打那个老满崽，老的打老的，不怕，打死我偿命！’当时曾副县长也在场，他让陈把人叫回去。陈还当着大家的面对他弟弟说：‘你去打电话，回老家叫人，拉几车人来，搞死他们全家！’他当着县长的面就这么说。副县长就凶他，说‘你带你的人赶快走，把你爸爸妈妈也叫走’。

吴小华介绍，县劳动局的人反映他们在来物资总公司之前，还临时开了个会，陈柯钧在会上说：“所有男的都到物资局去！”。

据了解，陈柯钧的父母也住在县物资总公司院内，当时他们还劝陈不要吵了。后来在陈的怂恿下，陈70多岁的母亲与同样是70多岁的李宜发生了言语冲突，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肢体冲突。

由于曾副县长的及时介入，一触即发的恶性冲突被成功化解。陈柯钧带着县劳动局的人跟曾副县长撤离了现场。但是，陈柯钧很快又带人返回到物资总公司门口，好些人目睹了陈柯钧率先向李宜老人踢了几脚。冲突立即升级。

事发时，县公安局巡逻大队的教导员钟志平和协警胡国辉、肖卫正在附近巡逻，他们目睹了打人的整个过程。

胡国辉告诉记者：“6月7号下午，大约是快到六点的样子，下着小雨，我们巡逻到那里，看到有一大堆人围着，我们问是什么问题劳动局局长是谁，他们说没问题，我们准备走了。突然，人越来越多了，（县）劳动监察大队的穿着统一的制服，一下车就围住了李宜他们几个人，好像是公安局抓坏人的样子。当时城关派出所的人也在。

围观的群众有几百人，后来被拉开之后，我们才看到了李宜很难受的样子。……围观的老百姓很惊奇：‘这个事情还有天吗，一个局长带这么多的公职人员打老人，还有天理吗？’老百姓的说法都是说老人被打，同情老人。他们（李宜的家人）说要告，老百姓说‘他（陈柯钧）肯定有后台，人家是局长，叫这么多人打架都不怕，你还告得倒他。’”。

“我们以为穿制服的人来了肯定是劝架的，没想到穿制服的竟然围攻他们。当时场面太混乱了，那个气势就像是公安局要抓人的样子。我们还以为是公安局在办案呢，哪知道……他们那么多人打一家人啊，穿制服的好嚣张啊！”肖卫说。

巡逻队教导员钟志平说，“不管是什么事，穿制服的打人就是不对，他们是代表一个单位的形象，是代表政府，打人，那不成了社会溜子了吗？”

事发地周围的群众谈到这起发生在公路上的群殴事件就摇头叹气，认为严重破坏了宜章政府部门的形象。县物资总公司大门附近某家俱城里的几名职工说：“劳动局的人一来就对着那老人踢了两脚。劳动局的人不动手就不会打起来。形象太差了！都是国家干部，怎么这样打架呢？”

劳动局长陈柯钧的返回成了群殴事件的导火索，这一点似乎没有争议。但是，他为什么返回来，至少有三种说法：

县劳动局的“紧急汇报”上称：“在我局干部职工离开物资总公司后，李宜喊来了社会上十几个流子把陈柯钧局长的母亲打翻在地，拳打脚踢，还扇了两记耳光，把耳朵打聋了。陈柯钧局长的弟弟陈助军和陈发军上前救其母亲也被打。已走到星火广场的陈柯钧局长闻讯后，赶来寻找他的父母亲”。

73岁的李宜和县物资总公司的干部职工回忆，当时天要下雨了，大家正准备离开，没人想到陈柯钧会突然返回来打人。他们分析是陈觉得在物资局院内闹事时，因为有县领导在场，没有占到上风，感觉丢了面子，所以返回来报复。

一份署名“劳动部门知情干部职工”的“反映”材料上是这样说的：“由于他（陈柯钧）不便打退休职工，逼着自己的父母去与李宜拼命，后被得知情况后赶到现场处理的曾副县长劝走，双方的职工都离开了现场。10多分钟后，陈柯钧得知自己的父母在物资总公司与李宜谩骂过程中未占到便宜后，又召集人员返回物资公司。”

退休养老金锐减

引发这一事件的原因有很多，首先得从今年5月份说起。

5月11日，该县物资局财务会计去劳动局划拨退休人员的工资，被告知工资已经被划拨到县社会保险管理站了。县劳动局提供的一个表格对比显示，和以前按行政事业单位工资标准相比，县劳动局社保站拨入的养老金大幅度减少，以曾昭义为例，按行政事业单位退休工资标准发放，他每个月可以领到工资1914.2元，而按劳动局社保站拨入的养老金标准，他每个月只可以领到672元；这样，他每个月就少领了1242.2元。

其他退休人员也都面临着退休养老金锐减的问题。

5月16日，县物资局原机关退休人员李宜、曾昭义、邱秀明等14人联合署名，写了一份《关于请求解决离退休人员养老金由县社保处发放的报告》，要求解决他们的退休金足额发放问题，并将其送达县政府。

报告反映：“根据‘郴地办发（94）17号有关规定精神’，我局原局机关离退休人员的养老金发放问题，本应该由县社保处发放，但由于多种原因，至今尚未得到解决。郴地办发（94）17号文件第六条明确规定：转体单位的原离退休人员以及转体中按规定批准的离退休人员和提前离岗的人员，由行业管理办负责管理，其待遇标准和经费开支按地直行政单位离退休人员办理，由财政负责解决”。

记者了解到，宜章县物资局和商业局同是郴州市商业、物资行管办下属单位，同属转体前和转体中的离退休人员，同是县财政拨付退休金的，县商业局、二轻局和市属以下其他县物资局离退休人员的工资待遇，已依照文件规定按县行政单位离退休人员的养老金由县社保处发放。宜章县物资局的养老保险金却一直在本局发放，离退休人员曾多次向县政府有关部门反映，但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2007年5月29日，宜章县社会保险管理站“根据上级有关文件精神”向县物资总公司发出通知：“我站决定从2007年5月起对贵公司离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实行社会化发放。……基本养老金发放的项目仅限于统筹项目以内的基本养老金，凡统筹项目以外的费用，不得纳入社会化发放的范围，由单位在原渠道列支……”。

宜章县社保处和社保站都是县劳动局的二级机构，但是分管的职责不同，发放退休金的标准也不一样。

看到自己的退休工资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县物资局的老干部“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