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
记得是2000年7月的一天早晨八点,我整理行装准备到工地去,工地的电话说河边来了一船碎石,是否符合要求要我去鉴定一下,工地的碎石不多了。我刚收拾完行头,身上的电话又响了:“老柴吗?我是交通局监委的老王,有事找你……”
“工地急着叫我去,等我把工地的事处理了,再回来行吗?”
“不行!”老王的口气挺严肃。
这老王是在我们交通局的监委书记,五十二、三岁的年龄,听人说这老王办什么事都挺认真。监委书记找,告假推托不过去,我又怎敢怠慢?我放下手中的包,便出了家门。
宽敞而干净的交通局的办公室里,除了一个年轻办事员在摆弄电脑外就是老王书记。王书记坐在老板椅上,我笑眯眯地向他递了一支“黄南京”,他似未看见一样,面无表情地朝我微微点了点头。面对王书记的这种姿态,我只矜持了一分多钟,脸上就露出了不自然的笑,手软软的把烟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接着,我用目光向王书记请示,看能否坐在他对面的那张椅子上,王书记没有反对,我就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老柴啊,近来有人举报你在相关工程中有贪污行为,经局党组和局监委共同研究,由局监委对你立案侦察。局一把手钱伟同志说了,你的案子由他亲自过问,一定要把你的事情弄清楚……”
老王提到的钱局长,是我们交通局的一把手。经老王一提醒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就在今年春,钱局长连续两天向我所在工地上跑,说了一些关心我的话,他虽没有对我说别的事,但我心里还是知道他找我的真正目的。近期他家的宝贝儿子,酒后开车出了事故,造成一死一伤。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采用私了的办法处理了那事。处理这样的事,花钱多是一定的。钱花了,到工地就是想找我这个似有钱的下属要钱来的。果真不假,两天后钱局长的心腹赵二就到工地找到了我,叫我设法为钱局长弄两万元钱,应付燃眉之急。由于工地的计量还没有下来,我从家里挪了六千五百元钱给了他,算是把这个差事给兑付了。但钱局长不满意我是知道的,因为我给的数目未达到他的要求,明显是不给他面子。从那之后钱局长对我便未答过话,哪怕是走对面王书记是谁,我主动向他问好,他的眼也不眨一下,似未看见一般。未想到,时间刚过去半年,局监委就开始对我有了动作,且是钱局长亲自抓……
除了这件事,作为在五毒俱全建筑市场混迹多年的项目经理,并在这样的大染缸里粘染上了许多毛病的我,有人举报,主抓的又是对自己表现不满意的钱局长,让我突然心跳是件自然的事。面对王书记,我底气虽然不太足,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都是污蔑,有人不安好心……”
“请你相信组织,在钱局长的领导下,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王书记像读教课书似的对我进行着说教,他本就是黑黑的脸严肃得像一块铁板。
他的唠叨,使我心惊肉跳,特别是在他提及到钱局长时,过去由于我的一时疏忽,他家出的事我孝敬的那钱他嫌少,如今他只要对那些办我事的属下稍作点示意,那班人,包括我面前的这个王书记,谁又敢不卖力,不会轻易放过我那是一定的,何况我又不是一点毛病也没有的圣人君子?
“吱,吱……”王书记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伸出了手:“是,是……好,好……”王书记接电话时脸更严肃。

王书记放下电话,马上从老板椅上起了身,接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梳子,转身对着身后墙上的一面镜子梳理了起来。他那不多的几根头发一看就知道是后染的,根部露出的斑斑白线就是个证据。梳理后,王书记似乎对自己的形象还比较满意,返身对我说:“老柴,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县里开一个重要会议,两个小后,我就会回来……”说着他就信步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句话王书记说得特别地重,似乎他不先对我打个招呼就好像我要跑了似的。其实我也不想走,多年在官场和市场混迹的经验告诉我,此时此刻我是绝对不能走的。我心想,自己出了这样的问题,又是监委书记亲自找我谈话,我必须对此引起重视。我知道,在交通局的领导班子里,除了一把手钱局长因“送钱门”事件和我有过节外,别的人,包括监委书记老王在内和我在过去的任何时候都没有一点隔阂。事情还刚刚开始,至少我要和王书记好好谈一谈,通过谈话或许能了解到我的工作是在哪儿出了问题,是遭谁举报或暗算了。如果能了解到,我就会有一个应变和应付的准备及办法。如若在谈话中再能和王书记套套近乎,择机再使点手脚,只要得成,尽管王书记的脸是那么严肃,接下来的事就会好处理多了。王书记终究是人,是人就是肉做的,说实话在建筑市场上多年,不知被我腐蚀过多少领导干部。只要我原意对某个人动心,对我又有可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逃脱过我的手段,不管他有多强的原则性,最终他都会乖乖地听我的话,为我办事。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王书记还没有回来。办公室内的几张报纸上的内容被我看完了,包括那上面的广告和迁坟通告及寻人启示。为了在县委开会结束的第一时间能见到王书记,实施我的计划,我望了望还在上网的那个年轻人,就独自出了监委办公室,向大楼的楼梯间走去。
楼梯间第二层转台,我从窗户向处看到了王书记,他正骑着自行车进入交通局大楼的大门。我加速向楼下跑去,想在王书记未上楼前就截住他,如果能在自行车车棚里把他截住就更好了。在那里和办公室里不同,那里未下班前人是没人的,没人时两人之间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事都可以办,这是我多年的经验。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我的身上有昨天刚买的两张价值2000元的超市购物卡,是准备送给县招标办李主任的,我认为或许把这两张卡递给王书记作用会更大些。
可惜迟了,当我出楼道步入交通局后家院时,王书记已把车放好出了的车棚。看上去王书记还是那么地严肃,不!他的脸好像比去开会前还要黑一点,一脸阴沉,似乎有了点愠怒王书记是谁,我心想这是为什么啊……
就在我有这个疑惑时,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发生了,一脸严肃的王书记,他突地起步,对着院内的一只空纸箱以最大力度踢了过去,他的动作明显带着某种不满后的发泄,他一边踢嘴里一边大喊道:“算了!完蛋了!下了……”他的表情是那么地无望,甚至有点绝望。
一群正在找食的鸡被他这举动惊吓得突然“嘎嘎”地飞起,院内扬起了鸡毛和尘土,老王的行为令我很惊讶……
什么完蛋了?什么不干了?没容我多想,从楼上急速下来的运动惯性使我在舜间就到了王书记面前。见我已发现了他的拙劣表演,老王露出了满脸的尴尬,面部肌肉一抽一搐地颤动着,显得很狼狈。我没过问这些,毕竟自己有着麻烦事在身,我急切地问老王书记道:“王书记,您散会了?我那事……”
“我不干了,不碍我屌事!你找钱大局长去……”
老王的话,喷了我一头雾水,我忙又掏出“黄南京”,想缓和一下气氛,这是我多年来应付上级的一个习惯。未想到两个多小时前对我掏出的“黄南京”还是理也不理的老王书记,此时竟然对我这次递出的烟伸出手接了。我有些激动,王书记接烟后,我忙又给他上了火,在我的侍候下,王书记狠狠地把点着的烟猛抽了几口,吐着烟雾,王书记似平和了许多,他慢慢的对我说:“老柴啊,出你洋相的是老钱,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刚才县里已把我这个监委书记给下了,现在我已不干了,我只能对你这样说。老钱这人太不地道了,老子在一边替他卖命,他却在背地给我捅刀子……”
“你下了,难道不是县里决定的?或许你是年岁大了……”我试探性地说。
“县里?县里知道个啥?还不都是他老钱的主意。再说我这年龄,我们这班子里还有比我大的呢,怎么没有下?”老王一脸的气愤。
我捏了捏口袋中的两张购物卡,从心底里感谢县委和钱局长,如果交通局的班子再迟调整两个小时,或是今天上午再不开会,卡就会送给了王书记。谁都知道花钱不识字的感觉,是最令人疼心的。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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